汉斯盯着维斯玛船厂门口新贴的招聘启事，烟头都快烧到手指了。

这老技工在船厂干了半辈子，头一回见到这么夸张的招工阵仗——薪资翻倍、包吃包住、带薪培训，条件好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印刷错误。

更离谱的是招聘人数，厂里现在满打满算就百来号人，招聘计划上白纸黑字写着要扩到一千六百人，整整翻了十六倍。

"老伙计，咱们这是要改行造航母啊？"汉斯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工友卡尔。卡尔正嚼着面包，含混不清地嘟囔："听说阿根廷人下了三艘潜艇的订单，海军那边还有四艘等着开工。上头急得直跳脚，厂长昨天开会时候脑门都冒汗了。"

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买卖。蒂森克虏伯海洋系统公司刚拿下阿根廷海军二十亿欧元的大单，德国联邦议院又批了四艘最新型潜艇的建造预算。每艘造价抵得上两架最先进的隐身战机，这买卖做得比卖豪车还带劲。问题是维斯玛这个分厂规模实在寒酸，生产线老旧得跟汉斯的工龄有一拼，现在突然要爆产能，活像让老黄牛去跑马拉松。

军工厂的订单暴涨不是没来由的。年初北约那帮大佬开会时就撂下狠话，要求各国军费至少涨到国内生产总值的百分之五。德国人掐指一算，现在军费才占百分之二，要达标得多掏一千五百亿欧元。莱茵金属公司的股票当天就蹿上天，董事会那帮人怕是做梦都在数钱。柏林那些政客嘴上说着"防患于未然"，私下里谁不知道这是被东边的战事和美国佬的压力逼的。

酒馆里，汉斯灌着啤酒跟老伙计们唠嗑。退休教师施耐德忧心忡忡地念叨："军费这么涨，医保教育经费怎么办？可别又走上老路。"这话让汉斯想起爷爷讲的故事，八十多年前克虏伯工厂也是这么疯狂扩张，造出来的武器最后都去了哪儿，历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。不过眼下厂里开出的工资实在诱人，学徒工培训三个月就能拿四千欧，比柏林写字楼里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还滋润。

潜艇车间的技术员丽莎最近走路都带风。这姑娘刚来厂里两年，就因为精通新型潜艇的静音技术连升三级。"现在厂里急缺人手，只要肯学肯干，升职加薪比坐火箭还快。"她边调试设备边跟新来的学徒吹嘘，"知道咱们造的潜艇多厉害不？下潜时安静得跟幽灵似的，英国佬的声呐都抓不着。"

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，生产计划表排得密密麻麻。厂长办公室里，高管们对着产能报表直挠头。"五年内要招够一千六百人？这哪是招工，这是要组建军队啊！"生产主管盯着招聘计划直嘬牙花子。人事经理倒是信心满满："现在年轻人找工作难，咱们工资开得高，不怕没人来。就是培训得抓紧，总不能指望新来的第一天就会焊接潜艇外壳。"

船厂附近的餐馆最近生意火爆。老板娘玛尔塔乐得合不拢嘴："以前中午就三五个老主顾，现在乌泱泱全是穿工服的。这帮工人挣得多花得也痛快，我的苹果卷每天都不够卖。"她丈夫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，抽空还要教两个新招的帮工。这景象让人想起几十年前德国制造业的黄金时代，只不过当年造的是汽车家电，现在换成了军舰潜艇。

技术学校里的年轻人们最近话题都围着军工厂转。"去蒂森克虏伯上班？那可比当程序员酷多了！"机械专业的学生汤姆跟同学炫耀，"我表哥在基尔总厂，说现在加班费给得特别大方，周末双倍工资，夜班还有补贴。"他的同学安娜却有点犹豫："造武器总觉得心里不踏实，万一哪天..."话没说完就被其他人的起哄声盖过去了。

汉斯最近常站在船坞边发呆。看着新安装的自动化焊接设备，还有那些满脸朝气的年轻面孔，他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三十年前他刚进厂时，老师傅们用的还是最老式的气焊枪。如今厂里鸟枪换炮，订单多得接不过来，可这红火场面能持续多久，谁心里都没底。下班路过招聘处，看着排成长龙的应聘队伍，老汉斯摇摇头，又点上一支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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